原标题:王石:我最害怕的是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心

他是中国最著名的商人,却不是中国最有钱的商人。他也爱钱,却从未上过任何富豪榜。他创立的公司是全球最大住宅开发商,他却主动远离,游学四方。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很特别。

今年年中,王石参加了远大三十周年庆,正式宣告了成为远大的联席董事长。上个月,在华大一面负面口碑中,王石发布微信朋友圈,以「无限风光在险峰:华大2018年年会上:经华大集团董事会批准,王石成为华大集团董事会联席董事长」,正式开启“人生中第三个33年”。

人物简介

在第一个33年,王石是是中国最成功的房地产企业家,开创了万科,奠定了中国现代企业制度的基础。在第二个33年,他的标签是“登珠峰”“留学哈佛”和“万宝之争”。52岁,成功登上珠穆朗玛峰,60岁留学哈佛,“万宝之争”中险胜对手,却毅然转身离开自己一手开创的企业。

王石,1951年生,万科集团董事会主席。1973年转业后曾就职于郑州铁路水电段,1978年毕业于兰州铁道学院给排水专业,本科学历。其后,先后供职于广州铁路局、广东省外经贸委、深圳市特区发展公司。1984年组建万科前身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任总经理。1988年起任万科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1999年起不再兼任公司总经理。2011年赴哈佛游学,2013年赴剑桥大学做访问学者。

在第三个33年,王石称自己担任「联席董事长」的名额有限,没有精力再去第三家公司了。但于此同时,我们却看到王石一周之内往返于冯伦的湖畔学院和亚布力论坛青年对话之间。他还任职万科基金会理事长,前往印度考察垃圾分类。他还是亚洲赛艇联合会终身名誉主席、深潜学院创办人,并担任40多个社会组织的职务。

南都是有影响有担当的媒体,祝福南都下一个十八年延续精彩。

这样的王石,即将在十月份再次启程,前往以色列希伯来大学继续游学之路。在出发前,王石接受了《哈佛商业评论》的独家采访。我们再一次看到了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并且不断跨界的王石。

— 王石寄语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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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人,喜欢探险,喜欢大自然”,这是王石对自己的“定义”。

问:你在哈佛留学之后,又选择去英国和以色列游学,前后有7、8年的时间,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去游学?

63岁的王石,仍有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以及自省精神和思考能力,却少见岁月痕迹。

答:谈到我为什么要游学,可以回到拿学位和不拿学位的区别上。花几年时间拿下一个学位,一种是证明自己的学识到哪个水平了,第二种就是求职必需。显然我不是为了这些。那既然不为拿学位,我又为什么花这么长时间在游学的“学”上?因为自己想知道、想了解,好奇想钻研。越往下钻,发现越珍惜,就还要学下去。

王石也认为自己特别,“国内和国外都难找到我这样的企业家”。

当然,生命、精力都不是无限的,学什么、怎么选择,是一步一步有计划进行的。研究宗教发生学是我的兴趣,可以从宗教发生学的角度来看我的游学计划。从2011年哈佛之路开始,按照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顺序,之后是剑桥牛津、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和伊斯坦布尔大学,到后面再增加一个印度。这个路线是清晰的。

他是全球最大住宅开发公司的创立者。1999年,为了让万科完善现代企业制度,他辞去总经理一职,远离公司管理层,选择登山探险。2010年,他已完成“7+2”目标—攀登世界七大洲最高峰,徒步抵达北极、南极点。至今,他是中国登顶珠峰的最大年龄纪录保持者。

我的计划也是有目的性的。比如我为什么剑桥待完了再去牛津,其实是想把剑桥、牛津这样的资源用起来。因为我当时想要办学校,也在大学教书。

作为万科董事长,他不过问公司日常管理,但留下的团队和建立的机制,却让万科保持高速成长。2011年,万科突破千亿规模。这一年,王石开始攀爬另一座“高峰”,到美国哈佛游学。两年半后,又转战英国剑桥。

回到问题本身,不论是哈佛还是希伯来大学,我的初衷是希望接受系统的知识学习和梳理,在知识理论和教学方法上提升自己,去了解、去知道,去感受西方文化,再识别自己到底差异在什么地方。

2014年,万科销售规模跨过2000亿

比如说2011年去哈佛的时候,我的信仰还是无神论,人家就说你为什么对宗教这么感兴趣?又不是源于信仰去了解宗教发生学。我就遇到这个困惑。到了哈佛人家问我信仰什么,我再说无神论者就特别过了,人家会感到很怪,马上就感到其他人排斥你,他们是信上帝的。

有人问:“王石何时回万科?”他答,“从未离开,何谈回归”?

后来我就发现自己就处于一种处于中间的状态,叫不可知论。这不是我发明的,是学术上明确的信仰专门流派。相对来讲,我尊重你的信仰,没有采取否定态度,但也没说我就信,这就是不可知论。我给自己这个定位以后,立刻就感到很坦然了。然后我发现,很多信徒不再排斥你了。因为他们要动员不信宗教的人。当他们感到你是一个不可知论者时,会觉得你比无神论者更容易动员,你们至少不再是排斥关系。

有人换种问法:“会不会复出?”他答:“无论如何不会复出”。

问:这些知识对你企业管理的工作有帮助吗?

按规划,王石的访学最早要到2017年才“毕业”。那时他已66岁,辞去万科总经理后的第18年。

答:其实我本身对文史比较感兴趣,但我的口头表达能力和文字表达相比,口头表达能力要强得多。我感兴趣的东西和我擅长的方向,是完全不能统一起来。实际上我对搞商业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我一直以来,阅读的涉猎,都是中外文化、地理、历史、文学等等。但我最成功的标签确实在商业,这是很大的讽刺。

12月18日晚,刚从伦敦回北京、还没倒时差的王石接受南都专访。所谈话题从企业管理到人生哲学,从商业价值到宗教科学。

就我创造万科来讲,即使我离开,万科经营仍非常正常,我觉得很多企业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我登山、访学就要1到3年,仅在寒暑假回,如果不是万宝之争我还在学。

“作为一个商人”,仍是他回答问题时的习惯性开头。

当然会有一个说法就是你不务正业,这句话说的很难听,但我用十分之一的精力把企业做得这么好,这是本事。要点就是,经营企业几十年了,你建立了什么制度、培养了多少年的团队、选择了哪些行业,这几样对了,还用那么操心吗?不用。我觉得这恰恰是我建立万科文化最重要的,没有你地球会转得更好——不是照样转,而是会转得会更好。

“人生中最舒适的状态”

问:你最常做的三件事是登山、学习和企业管理。如果在这三件事上找一个共同点,是什么?

商人王石来到中世纪小镇剑桥后,漫步美丽的剑河,听大教堂的钟声,说自己体会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好像与牛顿的灵魂为伍”。他说下午四点半的剑河边,落叶金黄,夕阳西下,“你和学者就坐在这聊天,如沐春风的感觉”。

答:大概是共同的动机。我想做的事、希望做的事,其实很可能到最后对我来讲就是灾难,比如遇到雪崩、大冰山裂缝,或者高山反应,可能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换句话说,我能坐在这儿健谈带有一定的偶然性。我也遇到过不止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情况,但是我还在。

王石坦言剑桥的游学生活,是他自深圳创业以来,人生中真正最舒适的状态。

我到这个年纪已经不担心死亡了,真正坦然地接受人生无常,明天走就走。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经历已经挺丰富了,很多人都说我已经过了很多次人生,我很荣幸自己还活着并且还挺健康。

这和此前在哈佛形成鲜明反差。

所以我们再来看看我做的这些事,就很容易理解了,我在为未来做准备,尽管更多是出于好奇。

2011年,王石到哈佛东亚研究所访学,首先要过语言关,其次是要当个好学生。每天步行上课,晚上回公寓做作业几乎都要熬到凌晨。“太辛苦了,差点就抑郁了”。哈佛之后,王石已可以用英文和教授们讨论哲学话题。熟悉王石的人说,“你可能这辈子不会看到一个如此热爱学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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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游学之后,2013年,王石转战剑桥大学彭布鲁克学院做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犹太宗教和文化。每天做课题、泡图书馆,和导师交流。有了哈佛的基础,少了课程和考试,自然轻松很多。

问:你52岁的时候登顶珠峰,59岁又登了一次,你觉得这两次有什么不一样?

犹太文化在中国人眼中略显冷僻。王石选择研究这个课题,是因为他认为这是触及世界“本源”的问题。“了解西方文化,一般有两个角度:一是哲学,二是宗教。我选择了从宗教入手。而选择宗教就不能离开犹太”。

答:我认为52岁这个年龄恰恰是我登珠峰最好的年龄。决定是否能登顶的不光是是体力或者是精力,跟人生的体悟也关系很大。

一旦进入宗教话题,王石就很难被打断。他从佛教、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的异同,一直会谈到宗教的起源、流派和演变。

当时我们的队里有一个比我小十几岁、身体好得多的队友,其它山峰他都是提前登顶,但登珠峰那次他就没上去。为什么?他是太想成了,太想表现自己,所以临登顶之前他的精力全耗完了。我虽然体力、精力不如他,但是我保持的好,不该兴奋的就不兴奋。这取决于人生的历练。

“一般谈宗教,很多人问,你信不信?为什么信?为什么不信?但我不是从这个角度”。刚到哈佛,王石研究基督新教伦理如何影响资本主义精神、二战之后美国宗教信仰的变化等。他还跑去教堂,体验当地人的宗教生活,观察宗教信仰怎样影响生活。

问:到后来为什么放弃登山了呢?

“你信神吗?”这是王石经常被问到的问题,“我经常纠正很多问我信仰的人,在西方信仰是很隐私的问题,但我们的文化不这么认为,也不觉得应该尊重。”

答:到哈佛之后到现在,我经历了很大的转折,就是我对两种体育活动的爱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以前我登珠峰,登顶两次,原本还准备登第三次、第四次,以证明和别人不一样。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情怀,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即便如此,王石并不避谈自己游学前后的变化:“我最初是个无神论者,后来是个科学论者,而现在—我持‘不可知论。

在第二次以后,在准备第三次第四次登顶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人生目标当中,攀登心中的无形山峰比登物理上固定的山峰要难得多。所以,我从哈佛到剑桥后决定放弃登山,全力以赴推广赛艇运动。赛艇和登山运动相反,体现的是集体主义。如果说登山就是放大自我的话,划赛艇就是无我。联系现实就是,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获得者,获得了很多很多。在我到哈佛以后的这段过渡时期、自我体验期,我越来越清晰自己未来,就是第二个四十年,要做的事就是感恩、知恩图报,就是用感恩来回报这个社会,所以我前边一直在谈自己在教育方面的计划,也包括公益事业。

“对宗教信仰的态度,不置身其中是没有感觉的,很多困惑是无法解释的。”

很多年前我提过人生抛物线这样的说法,现在来看,我人生的顶峰确实已经过去了。形象来讲就是第二次登顶珠峰,那样一个物理高度已经成为过去。过了顶峰就是接近大地了,更多的是厚度和宽度。抛物线顶峰过去还有另外一个含义,就是社会的资源、聚光灯不要再集中到你这儿。因为资源就这么多,集中到你身上,就不会集中到其他人身上,这个是完全可以自己把握。我目前更多的曝光集中在教书上,自身也需要更多的安静。

“不可知论者”王石希望通过研究宗教追溯文化根源的计划才刚开始:明年底结束剑桥访学,2016年打算到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研究基督教起源,接着到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大学研究伊斯兰教,至少到2017年才能“毕业”。

问:现在很多学者认为西方文化已经衰落,你怎么看现在的中西方文化差异?

其实王石一直在寻找自己。财经作家吴晓波为王石新书《大道当然》作序,提到中国企业家的身份焦虑。王石对此表示认同,“所谓身份焦虑,对我们来讲,就是不确信,没有安全感”。

答:
我们这个民族改革开放四十年了,我想第二个四十年会和第一个四十年完全不一样。从文艺复兴、宗教革命、资本主义的工业革命到现在,一直是西方文明占主流,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们是在学习西方的东西。到今天,西方的主流文化圈之外的文化圈、现代工业文明怎么往前走?还有什么?这是问号。我们接下来要试图去理解,去解答。

海外游学,也是王石寻找答案的过程,“寻找自己的身份定位,你是谁?”一方面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商人地位,另一方面是这个传统中商人与官员之间的关系。“我这个商人到底是什么?我们是否具独立人格?所以,不焦虑才怪!”

比如说,就我的体会来讲,现在企业制度就是西方文化的一个产物,改革开放一直是借鉴西方。但现在我们已经成为别人学习的目标了。有一天,一家国际著名的优秀公司,带着团队到万科来学习,说你们是我们借鉴学习的目标,说中国就是小联合国,比欧盟还大,地域上比欧美大多了,一个大省就像一个大国。你们怎么那么游刃有余的?在中国这么多城市,这么多省份,把一个房地产企业做的那么大,做到世界第一,我们想借鉴一下。

在哈佛,王石修了一门课,中国传统哲学。“我觉得我不了解中国,出国后越发觉得不了解,尤其不了解我们的过去,不了解先秦诸子,不了解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甚至把哈佛教授请到中国,为万科员工讲课。

以前我们自己都还在学习中,现在却被问到自己是怎么创新的,反而有点自乱阵脚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们一直在借鉴别人,学习别人,突然发现我们怎么成了别人学习的目标。

“你说我出国后学什么?恰好是倒过来,里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我们的问题是,把过去割断了,而割断的主要是那些好的东西,至于不好的东西,想割也割不断。”

但我们真的了解自己吗?市场大、人口多,就真的值得别人学习了吗?我觉得到了第二个四十年的时候。我们可以共同来找答案,哪些东西我们确实值得自信,以及还有哪些人家还是很优秀,我们学习得还不够。

在他的新书结尾,王石写到要开放自己,接纳新事物,“人生60,才是开始”。

银河国际网址,我要了解我自己。在我力图了解别人的过程,我发现自己对自己的文化也不了解。西方也在重新认知中国文化的整个过程。反过来讲,人家都在重新认知我们了,如果我们不再重新认知自己,损失的是我们。

所以到哈佛第一年我上的全是像西方经济学史、宗教史的课程;第二年,就开始学习中国传统哲学史。现在对我而言,春秋战国时代的学派,尤其墨子,让我如获至宝,我觉得在如何吸收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墨家会扮演一个非常积极的角色。

问:对于人生来说,苦难和挫折是一种动力吗?

答:
我非常欣赏2010年的一个对话——当时哈佛中国基金的执行主任,介绍哈佛收理科生的标准时提到,除了智商、综合的考虑之外,申请者满足三个条件之一会被优先考虑:第一是体育好,第二是文艺好;这两样哪都一样,但是第三点让我感到很意外,就是苦难经历。你有苦难经历,同等条件哈佛优先考虑。

现在人生很漫长,所以要努力过好每一天。很多事情要慢慢积累,看未来,不要看眼前。未来将来是怎么样,你的追求是什么。苦难经历对于有理想的人来讲是财富。如果你没有理想,没有志向,没有能力,苦难就是苦难。苦难再多了就是灾难。

所以,人生苦短,不要太贪婪。更多的是漫长的时间要过的有意义,一定要圆将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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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能不能给我们的读者一些建议?

答:中国过去的传统来讲,七十古来稀,但现在不是,平均寿命已经七十多岁了,女性平均寿命更长。这就带来一个问题,活那么长干嘛?如何适应这种变化?

现在终身学习本身包含对生命的认知。在长寿的年代,健康不仅仅指体力,还包括脑力。学习,就是在脑力上做好老年的准备,而不是像常见的很功利性的想法:很成功了还学习干吗?你会发现往往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你很成功了,你很难适应生活的变化,这很公平。

我觉得生命的活力就在好奇心。随着年纪增大,肯定体力,精力会下降。相对精力而言,好奇心会更有深度、更有针对性。一旦没有好奇心,生命意义也就没有了,生命也就停止了。所以说最害怕是失去这个好奇心。

我也建议所有人,要保持一种好奇心。这个时代有很多的选择,很多的不确定性。时代的变化带来了各种可能,你拥有不同的选择,这种情况下你要重新认定生命的意义。

67岁的王石,即将在十月份出发游学以色列。而他对世界的好奇心,依然没有停止。乔布斯曾说:“跟着我的直觉和好奇心走,
遇到的很多东西,此后被证明是无价之宝。”王石的好奇心将为世界带来什么?我们拭目以待。

小佛爷说

好奇心可能是一种稀缺的生产力。它是一种内在动力,外在表现可能是勇气、学习、创新和发明。未来,好奇心可能拥有更多的商业价值,在技术、人才、管理、投资和模式等领域,发挥“奇兵”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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