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乔布斯亲妹妹追忆哥哥:“他想让我们别听医生的话,给他吃一块冰”

乔布斯逝世三周年之日,让我们重温他妹妹这篇最好的追忆之文

银河国际网址 1

2014-10-05 莫娜·辛普森 虎嗅网

这是乔布斯的亲妹妹莫娜•辛普森(Mona
Simpson)在乔布斯逝世以后写的一篇悼念文章。他们的生父是一位名叫阿布杜法塔赫•约翰•简达利(Abdulfattah
John
Jandali)的叙利亚人,到美国留学之后,认识了他们的母亲辛普森。乔布斯出生时,他们还未结婚,于是他们把他送给别人收养。后来他们组成家庭,生下了莫娜。再后来他们离婚,莫娜母亲改嫁,莫娜也改为继父的姓氏,即辛普森。她25岁时,乔布斯通过私人侦探,找到了她。

虎嗅注:10月5日,是苹果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的忌日。今年是他逝世三周年。三年过去,苹果最新造出的iPhone
6仍然是全世界最好用的手机,仍然颠倒众生引来全球果粉非果粉趋之若鹜。高科技发展如此之快,三年似已可成桑田、辗碎很多产品、技术,让许多一度热门的公司与人物不再被人提及,但人们仍在缅怀乔布斯。所有人包括库克都会承认,苹果仍在享受着乔布斯的遗泽,这份遗泽超越了具体的产品与技术,它是一种理念、精神、甚至哲学,由此,乔布斯有别于普通的商人,从而常青。前两日,库克在致苹果员工的纪念信里写,“我们今天产生的很多想法和从事的项目都是在他去世之后启动的,但他对此,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影响是不容置疑的。”

我从小是家中唯一一个孩子,有一位单身母亲。由于我们家很穷,我又知道我的父亲是叙利亚移民,我头脑中就把他想像成奥马尔•沙里夫(注:Omar
Sharif,演员,主演过《日瓦戈医生》等电影)的样子。我希望父亲很富有、很慈祥并来到我们的生活中(以及来到我们未装修过的公寓中),然后帮助我们。

银河国际网址,如你所感,这个世界想向乔布斯致意的具体的文字已挺多的了。但我们仍止不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来表达对他的怀念,其实是想提醒自己可以以一种怎样的精神工作、思考与生活;同时,既然已有的纪念文字够多,不妨再三阅读那几篇最好的。这篇,来自乔布斯胞妹莫娜·辛普森于2011年10月16日在乔布斯葬礼上的悼词,就是最好的追忆文字之一。(也欢迎你点击“阅读原文”在评论区里贴出你读过的最好的纪念乔布斯的文字)

后来我与父亲见面后,我曾试图去相信,他之所以更换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并留下了无法进一步查找的地址,是因为他是一位真正的革命家,并正为开创阿拉伯人的新世界而努力。

让我们再一次阅读它。

既使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我一直在等待一名男性来宠爱我。过去数十年中,我曾经认为这个人将是我的父亲。而我25岁时,我遇到了这个人,他就是我的兄长。

我成长中既少兄弟也缺姐妹,而且抚养我的还是单身母亲。我们囊中羞涩,在我知道自己的生父是叙利亚移民之后,我想象中的他与奥马尔·沙里夫别无二致。我希望他腰缠万贯、和蔼可亲,能够走进我们的生活来解救我们(当时我们居住在尚未装修的公寓里)。后来,在我遇到父亲之后,我甚至试着去相信,之前他换掉电话号码连邮件转发地址也不留,是因为他是一个充满理想的革命家,正在为阿拉伯人民呕心沥血打造一个新世界。

当时我生活在纽约,正撰写自己的第一本小说。我在一家小杂志社找了一份工作,办公室很小,还有其他三名作家在这间办公室工作。

当时,我生活在纽约,正在尝试写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我在一家小杂志社谋得一份差事,办公室局促得如一架壁橱,相处的还有三位胸怀大志的文字工作者。某天,一位律师打电话给我——当时的我刚离开加利福尼亚衣食无忧的中产家庭,急不可待地催促老板给我们买医疗保险——说他的一位当事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并告诉我他极其富有而且名气不小,那些年轻的编辑们听了都欣喜若狂。那是在1985年,我们操持的是一本一流的文学杂志,我已经陷入于狄更斯小说盘根错节的情节之中,不过,对这些我们确实都乐此不疲。虽然那位律师拒绝向我透露哥哥的真实姓名,但我的同事们却开始下赌注了。他们提到的主要候选人是约翰·屈伏塔。我暗自希望他是亨利·詹姆斯的文学后裔——他应该比我有才华,甚至不需要努力就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有一天,一名律师给我打电话(当时的我,所谓来自加州中产阶级的女孩,缠着老板给我们这些员工买了医疗保险),说他的一名客户非常富有且是名人,而这位名人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长。

当我与史蒂夫会面时,这家伙穿着牛仔裤,和我年龄不相上下,长得像阿拉伯或犹太人,不过比奥马尔·沙里夫帅多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这家杂志社的编辑们都欢呼起来。要知道,这是1985年,我们发行的是先锋派文学杂志。而我个人的身世,却与英国著名小说家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经典小说中的情节相吻合。说实话,我们都非常喜欢这种传奇般的情节。

我们一起散步,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巧,这种习惯我俩都很喜欢。现在我都不太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他是那种我喜欢选做朋友的人。他告诉我,他在从事计算机工作。

那名律师拒绝透露我兄长的姓名。我的同事们就列出一大堆可能是我兄长的名人名单,位于该名单之首的人,是美国男演员约翰•特拉沃塔(John
Travolta)。而我私下里却希望,我的兄长是知名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某个后人,一位天才般的作家,即使他不动笔,也是才华横溢的那种人。

我自己对电脑了解不多,虽然辅助我工作的是一台手工Olivetti牌打字机。我告诉史蒂夫,眼下正在考虑是否要出手购买一台电脑,牌子好像叫Cromemco。史蒂夫告诉我最好再等等。他说他正在制造一种帅呆了的机器。

我与乔布斯首次会面时,我发现他与我算是同龄人,穿着牛仔裤,有着阿拉伯人或犹太人的外表,比奥马尔•沙里夫还英俊。

我要告诉你们,在我认识他的27年里,我在三个不同的时期,从史蒂夫身上学到的几样东西。这些不是以年计算的阶段,而是生命的三种状态:丰满的人生、被病魔缠身以及病入膏肓。

我们谈了很久,主要是谈我们的兴趣爱好,那天具体谈了什么,我多半已不记得了,只是觉得他是一位我愿意与之交往的好友。他当时表示,他从事电脑方面的工作。

史蒂夫从事的是自己热爱的工作。工作时他非常地投入,而且天天如此。他与心不在焉者形成极其鲜明的对照。他对专情于工作从来不会感到浑身不自在,即使收获不了成功也心甘情愿。然而,极少有天赋高如史蒂夫者而又不羞于承认还需要努力去尝试的。

我当时对电脑了解并不多。那时我还是使用一台Olivetti打字机来撰写文章。我对乔布斯说,我正考虑买一台名为“Cromemco”的电脑。乔布斯就说,我不妨再等一等,因为他正制造一种非常非常漂亮的产品。

当他被踢出苹果公司时,其痛苦是难以名状的。他曾告诉我,有一次晚宴当时的总统邀请了硅谷约500位头面人物,但史蒂夫却不在其中。

我在此想叙述一下我过去27年中所了解的乔布斯。主要分为三个阶段。这些阶段并不是以明确的年代划分,而是以他的精神状态为标准:他的整个生活、他的病情以及他的人生最后阶段。

他虽然受到了伤害,但他还是去了Next公司工作。日复一日。

乔布斯非常喜爱他的工作,他努力工作,每天如此。道理就这么简单,但却是实话。对于工作,他从来不会心不在焉。只要努力过,既使没有成果,乔布斯也不会感到沮丧。当乔布斯于1985年被苹果董事会“扫地出门”后,他当时非常痛苦。他曾经告诉我,时任美国总统曾为邀请500名硅谷领袖共进晚餐,而乔布斯没有在该名单之列。

新奇不是史蒂夫最大的价值观,美才是。

他当时很受伤,但仍在努力打造他的下一个公司,每天如此。标新立异并不是乔布斯的终极追求,他的终极追求是完美。作为一位创新者,乔布斯对于事物有着非同寻常的忠诚。如果他喜欢上了一件衬衫,就会买上10件或100件。在乔布斯位于帕罗奥托(Palo
Alto)的家中,乔布斯所留下的黑色棉布圆领衫,可能已够在场的各位人手一件。

对一个创新者而言,史蒂夫对某些事情非常忠诚。如果他喜欢某种衬衫,他会订购10件甚至上百件。在他帕洛阿尔托的家里,存放的黑色棉毛衫或许多得足以让到此教堂出席追悼仪式的人手一件。

乔布斯不喜欢“跟风”或“小花招”,他喜欢与他同年龄段的思考方式。他的审美哲学,让我想起了这样的格言:“时尚是现在很上去很不错但过后却很丑陋的东西,而艺术是开始看上去很丑陋但却变得越来越美的东西。”乔布斯一直希望制造长久弥新的东西。他也有着遭人误解的心理准备。

对于潮流或噱头他不会趋之若鹜,但他对自己的同龄人却有好感。

没有被邀请参加美国总统宴会,乔布斯与他的团队悄然创建了NeXT电脑公司,而“互联网之父”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就是在NeXT平台上创建了最早的互联网网站。在谈及“爱”这个字眼时,乔布斯就像一位女孩子。“爱”是他的至上道德,他经常关注员工们的婚恋生活。

他的美学理念让我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这样的话:“时尚是某种乍看似乎很美但时过境迁之后会略显丑陋的东西;而艺术给你的第一眼或许有些丑陋,然而岁月的流逝却会让它愈发光彩。”

如果乔布斯看到哪位男性气质不错,他就会问道:“你是否单身?愿不愿意与我妹妹一起进餐?”我还记得他第一次碰见劳伦•鲍威尔(注:laurene
powell,乔布斯之妻)后给我打电话时的表述:“有个女的很漂亮,很聪明,她有一条狗,我想同她结婚。”

创造岁月无法掩饰之美永远是史蒂夫的追求,因此,对于被人误解他也毫不介意。

他的儿子里德(Reed)出生后,乔布斯的舐犊之情就从未停止过。他对每个子女都关爱有加。他对女儿丽萨(Lisa)找的男朋友不太满意,对于埃琳(Erin)外出旅行以及所穿裙子长度感到担心,并生怕伊芙(Eve)在玩耍时被马踢倒。在里德的毕业晚会上,乔布斯与里德慢慢共舞的情形令人难忘。

尽管没有人邀请他去参加舞会,但他仍一如既往地开着自己喜爱的第三或第四代黑色运动车去Next公司上班。在那里他与自己团队默默无闻地开发一个平台,后来蒂姆·伯纳斯·李利用它创建了万维网。

乔布斯深爱着妻子劳伦,这种爱随时随地且从未间断。在对待妻子方面,乔布斯从未冷嘲热讽,从未愤世嫉俗,从未悲观厌世。这一点我要向乔布斯学习。

史蒂夫谈论爱情的时间跟女孩一样多。爱是他的极致追求,是他的众神之神。他总是关注并操心周围人的情感生活。

乔布斯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但他觉得,正是成功导致他孤立无援。自我了解他以来,我知道乔布斯所作出的绝大部分决定,都是为了打开环绕在他周围的厚墙。

每当他看到一位精神抖擞的小伙,他就会大声嚷嚷,“嘿,还是单身吗?想不想与我妹妹一起共进晚餐?”

一名来自美国加州洛斯阿尔托斯(Los
Altos)的中产阶段男孩,爱上一名来自新泽西州的中产阶段女孩。他们夫妻俩的重要工作,就是将丽萨、里德、埃琳以及伊芙养育成人,并像普通孩子那样健康成长。

我还记得,当他第一次见到劳伦后就打电话给我:“人很漂亮,而且极其聪明,她还有条小狗,我一定要娶她。”

他们的住处既不摆放艺术作品,也不进行豪华装修。自我了解乔布斯夫妇以来,他们家的晚餐通常会在草地上进行,有时候只会上一种蔬菜。总是一样蔬菜,那就是西兰花。有时根据时令上些其他蔬菜,准备得都很简单。

当里德降生后,他开始变得滔滔不绝,而且一开口就没完没了。对于每一个孩子,他是个事必躬亲的父亲。让他牵肠挂肚的事情有不少:丽莎结交的男朋友、艾琳的外出旅行和裙子的长度以及和爱娃接近所崇拜的马匹时的安全问题。

尽管身为年轻亿万富翁,乔布斯总是亲身到机场接我。他站在那儿,穿着牛仔裤。在工作时间,如果家人给乔布斯打电话,他的秘书琳内塔(Linetta)将回答:“你父亲正在开会,我是否应该去打断他?”在每年万圣节前夕,乔布斯儿子里德都要打扮成巫师,乔布斯夫妇、埃琳和伊芙等人皆陪同。

参加过里德的毕业晚会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史蒂夫与女儿轻歌慢舞的场景。

乔布斯家曾对厨房进行改造,一共用了数年时间。在此期间,他们便在车库中使用一个电炉做饭。当时皮斯克(Pixar)大楼也正在兴建当中,也就是刚刚建了一半。乔布斯在帕罗奥托的家庭住所就是这样。盥洗室仍保持原样,但乔布斯认为,一家人可在此开始新生活。他非常明白这一点。

史蒂夫对劳伦许下的爱情诺言给他自己注入了生命的力量。他相信爱会随时随地发生,因此,史蒂夫从来不会玩世不恭、冷嘲热讽或者悲观失望。这一点仍然值得我用心学习。

这并不是说乔布斯不会享受成功的喜悦:他照样会喜悦,只是更为冷静。他曾经告诉我,自己喜欢到帕罗奥托市的自行车商店,并欣喜地发现,自己有能力购买该商店中最好的自行车。他真的就买了。

史蒂夫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但他认为这也是让他遭受孤立的原因。从我了解他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各种选择就是在不断拆除束缚自己的围墙。他,一个来自加州洛斯拉图斯中产阶级家庭的小伙,与新泽西州另一个中产家庭的姑娘坠入了情网。在他们俩人看来,重要的是要把丽莎、里德、艾琳和爱娃培养成自立和正常的孩子。他们的屋子里并没有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也没有进行过豪华的装修。据我所知,在最初的不少年头里,史蒂夫和罗的晚餐是在草地上完成的,时常仅有一个蔬菜,吃得最多的就是西兰花。在旺季,刚刚采摘下来,稍作处理便上桌了。

乔布斯非常谦虚。他喜欢不断学习新知识。他曾经告诉我,如果自己以另一种方式成长,则很有可能成为了一名数字家。他前不久曾谈到,自己喜欢在斯坦福大学校园内漫步。在他生命的最后数年中,乔布斯还学习了知名画家马克•罗思科(Mark
Rothko)的一本绘画技巧书籍。

史蒂夫虽然年纪轻轻已成了百万富翁,但是他总是亲自开车来机场接我。站在那里等我的他总是穿着牛仔裤。

乔布斯此前对罗思科了解并不多,但乔布斯觉得,罗思科的艺术理念,或许今后将给苹果技术开发团队带来灵感。

每当家人给正在工作中的他打电话,他的秘书琳娜塔总会这样回答:“你爸爸在开会,要不要叫他出来接听?”

乔布斯经常萌发一些奇怪的念头。在美国各大公司CEO当中,除乔布斯外,还有谁了解西方和中国香水月季(tea
rose)的栽培史?还有谁最喜欢戴维•奥斯汀(David Austin)玫瑰?

每年的万圣节,里德都坚持要打扮成巫婆,这时史蒂夫、劳伦、艾琳和爱娃都会加入到女巫大聚会的行列中去。

他的口袋里总是装着令人感到惊奇的东西。我敢打赌,劳伦一定会找到这些东西:乔布斯爱听的歌曲、他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的诗歌。虽然劳伦与乔布斯的婚姻很幸福,但乔布斯仍然能够为劳伦每天带来惊喜。

他们曾经对厨房进行过改造,历经了多个年头,因此他们烧饭煮菜只能在车库的烤盘上完成。而与此同时,皮克斯公司大楼的建设也在同一时期展开,不过只用了厨房改造的一半时间便大功告成。帕洛阿尔托的房子也是如此,里面的浴室已经年久失修。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房子,史蒂夫很看重这一点。

尽管我与乔布斯经常交谈,但有一天我打开《纽约时报》后,看到了一则有关苹果专利的长篇报道后,对于文章中所描述的楼梯草图,我还是感到非常惊讶。

这并不是说,他不会享受自己的成功果实,实际上他从自己的成功中得到了很多乐趣,只是没那么铺张。他曾告诉我他有多么喜爱去帕洛阿尔托的自行车商店闲逛,意识到自己能买得起里面最顶级的自行车他常常喜不自禁。

与他的四个孩子、妻子以及我们所有人生活在一起,乔布斯感受到了许多生活乐趣。他珍视幸福。

他的理想确实实现了。

后来乔布斯患病,他的生活圈子也大为缩小。他喜欢在巴黎漫步,喜欢到日本京都找一家手工荞麦面商店,喜欢从容地滑雪。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再做到。最后,一些生活中的平常乐趣,如一个桃子,也对乔布斯失去了吸引力。但从乔布斯患病的经历中我深深地感受到,虽然他带走了人们的思念,但也留下了大量精神财富。

谦卑低调是史蒂夫的性格,但同时在学习上他从未停止过脚步。

我记得乔布斯重新学习步行的经历,他必须借助椅子来达到目的。在乔布斯接受肝脏移植手术后,有一天他想站起来,但他的腿太虚弱,而无法支撑起身体。他用手抓住椅子的后背,将椅子从医院走廊推到护士站,然后坐到椅子上,休息一下,再走回去。

有一次他对我说,如果能让他从头来过,他很可能去当一名数学家。谈到大学他虔诚有加,漫步在斯坦福的校园里他惬意舒坦。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迷上马克·罗斯科的一本画集。虽然对这位艺术家他知之甚少,但他已经在考虑未来苹果园区的墙壁上可以用哪些东西去激发人们的灵感。

他每天都数一下自己行走的步伐数量,每天增加一点。劳伦蹲在旁边,对乔布斯说:“你可以做到的。”乔布斯睁大眼睛,咬紧牙关。他在努力,一直在努力,而努力中充满着爱意。他是非常情绪化的人。

史蒂夫善于培育自己的奇思妙想。试想还有哪些公司的C.E.O.会知道英格兰蔷薇和中国蔷薇的不同历史渊源,并对大卫·奥斯汀玫瑰情有独钟?

我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乔布斯已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儿子里德高中毕业、女儿埃琳到京都旅游、让自己所造的船下水以便带着家人周游世界、以及有一天自己与劳伦双双退休。

他的口袋里时常藏匿着惊喜。我敢打赌,即使在走过20年情深意切的婚姻路程之后,劳伦还会每每得到意外惊喜的款待——他喜爱的歌曲、他存放在抽屉里从书刊上裁剪下来的小诗。我差不多每隔一天就会跟他联系,不过当我打开《纽约时报》,读到有关他公司的专利报道时,我仍然会惊讶不已。看到他勾画的一幅楼梯的完美草图我会不禁喜从中来。

即使在患病当中,乔布斯仍保持了自己的辨别力和判断力。他先后挑选了67名护士,最后从中挑出他认为可以信赖的三位,以陪伴他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三名护士分别是特蕾西(Tracy)、阿图罗(Arturo)和伊尔哈姆(Elham)。

与他的四个孩子、与他的妻子或者与我们所有的人在一起,史蒂夫其乐融融。对于幸福他十分珍惜。

有一次乔布斯病情加重,呼吸困难需进重症加护病房治疗,医生规定乔布斯不得使用冰块。我们当时在一个标准配置的重症加护病房。一贯不愿加塞或说出自己名字的乔布斯,此次却承认,他希望得到“更多一些特殊”。我对他说,这本来就是特别治疗啊。乔布斯对我说:“我就是希望更为特殊一点。”

然而,在史蒂夫病倒之后,我们目睹了他的生活圈子逐渐变小。曾经,他喜爱在巴黎街头徜徉;在京都发掘手工制作荞麦面的店铺。曾经,他顺着山坡展示自己优雅的滑雪动作,但在越野滑雪的过程中却笨拙可爱。然而,这一切都成了昔日往事。

在进行插管法治疗期间,乔布斯不能开口说法。他就让人拿来一个记录本。他在记录本画出一个草图,即希望给他在病床上配置一个可摆放iPad平板电脑的装置。他设计了新型流动监测仪和X光设备。他将原本“并不十分特殊”的病房重新设计一遍。

渐渐地,即使是再普通的乐趣,譬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对他也不再具备吸引力。

我注意到,劳伦每次进入病房时,乔布斯都努力做出笑容。他还在记录本上写道:“你们得相信我,这件事非常重要。”还有一些他觉得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也会写在本子上,然后抬头看着我。他写的是,他想让我们别听医生的话,给他吃一块冰。

然而,令我惊讶也是我在他病倒之后了解到的却是,他在被病魔夺走了那么多东西之后,剩下的竟依然还如此富足!

乔布斯所说的重要事情,就是让我们别听医生的话,而给乔布斯拿点冰块。

我还记得哥哥扶着椅子再次学习走路的情景。他在肝脏移植之后,每天都会下地一次。他双臂支撑在椅背上,那瘦弱的双腿似乎单薄得无法承载他的身躯。在孟菲斯医院的走廊里,他推着椅子缓缓地朝护士站走去,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休息片刻,又转过身,再推着回来。他计算着自己迈出了多少步子,每一天,他都会迫使自己把目标定得更远。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还要在重症加护病房呆多久。在乔布斯病情好转时,甚至从去年开始,他就开始审阅一些项目,并答应将及时看完这些方案提要。

而此刻,劳伦会双膝跪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能行,史蒂夫,”她说。而他也睁大了眼睛,双唇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荷兰的造船工人已经做好了不锈钢船体,并准备安装木头。乔布斯的三个女儿还没结婚,两个小女儿仍未有婆家,他希望像曾将我送上婚姻殿堂那样,亲自将自己三个女儿交给她们未来的夫婿。

他努力了。他永远、永远在努力,他努力的核心永远有爱的存在。他是一个情感热烈的男人。

乔布斯去世后,在媒体大量报道中,我们也心如死灰。对于一个与癌症抗争数年的人而言,他的去世或许不能用“非常意外”来形容,但我们确实不曾料到,乔布斯会走得这么快。

在那段折磨人的日子里,我意识到史蒂夫不仅仅在为自己忍受痛苦。他已经设置了目标:他要参加儿子里德高中毕业的典礼,他要陪女儿艾琳踏上京都之旅,他要让自己打造的游艇下水,然后载着家人周游世界,到他希望中他和劳伦将来退休之后想去的地方。

我从自己兄长那儿学到的重要东西,就是其性格即命运:生之所为,死而如斯。

即使他病魔缠身,他的品味、他的辨别力和判断力仍一如既往。为了寻找志趣相投者,他从67名护士中挑选了完全信任的三位。他们一直陪伴着他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们是特雷西、阿图罗和伊尔哈姆。

周二早上,乔布斯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快去帕罗奥托。他的声音充满关爱之情,但却有一种远别意味。他开始向我永别,我打断了他,“先别说,我正赶过来,我正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很快就到。”乔布斯说道:“我现在就说了,是担心你赶不上了。”

有一次,史蒂夫感染了顽固性肺炎,医生禁了他的一切,甚至不让他吃冰块。史蒂夫住进的是标准的I.C.U.病房。平时史蒂夫不太喜欢加塞或提起自己的名字,但这一次他却希望能得到些许的特殊优待。

当我赶到医院时,他和劳伦正相互打趣,就像工作和生活中的伙伴那样。他看着他的孩子们的眼睛,视线久久不能分离。下午两点时,劳伦还能唤醒乔布斯,让他同苹果公司赶来的好友们交谈。再过了一会儿,乔布斯就再也无法醒来了。

我对他说:史蒂夫,这就是特殊的优待。

他的呼吸在改变,变得更为剧烈、刻意和坚定。我能感受到,他又在数自己的步伐,希望走得更远。这就是我体会到的:乔布斯在为此而努力。并不是死亡降临到乔布斯身上,而是他一步步走到了死亡那儿。

他侧过身对我说:“我希望它能再略微特殊一点。”

乔布斯告诉我,他向我告别时,他心里无限悲伤,深为我们兄妹不能像以前计划那样多生活些日子感到遗憾,因为他要到另一个更好的地方去了。

由于他插着输气管,无法说话,因此他要求给他一个记事本。于是他在医院的病床上为iPad设计了一个托架。他还设计了新型流体显示器和X光设备,并为非特殊医院的病房进行了重新规划。然而,只要每次他妻子走进病房,我都能看到他脸上绽放的笑容。

费歇尔(Fischer)医生当时曾表示,乔布斯有50%的机会挺过那个晚上。乔布斯真就挺过了那个晚上,劳伦在他病床旁,如果乔布斯呼吸停顿的间隔时间过长,劳伦就会拉扯他。劳伦与我对视一眼,乔布斯此时会开始做深呼吸,一遍遍地做。

对于确实、确实重要的事情,你们必须交给我处理,他在记事本上这样写道。他抬起头:你们必须如此。

这一切总应该结束。即使是现在,他仍有着严历和英俊的面孔,一种权威主义者和浪漫人士的表情。他的呼吸表明,乔布斯正在征途当中艰难行进和攀登。他看上去正在登高。正是因为这种勇气和力量,使乔布斯的完美情结,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得更为完美。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违背医生的嘱咐,给他一块冰。

乔布斯的最后的话语在他临终数小时前说出,只是单音节之声,重复了三次。在上路之前,乔布斯看着他的妹妹帕蒂(Patti
Jobs,注:乔布斯养父母收养的另一位女儿,比乔布斯小三岁),然后久久凝视他的孩子们,然后是他的妻子劳伦,最终眼神飘向了上方。

我们谁也无法确切预料自己将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在史蒂夫病情好转的时候,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就开始多个项目的实施,并且要求苹果公司的朋友兑现承诺,给它们画上圆满的句号。荷兰的一些船舶制造商已经为即将完工的木质船架蒙上华丽的不锈钢外壳。他的三个女儿尚未嫁为人妇,最小的两个仍然稚气未脱,他是多么希望能像当年送我走进婚姻殿堂那样带着她们走过教堂的过道。

乔布斯临终前的话语是:“噢哇,噢哇,噢哇(OH
WOW,OH WOW,OH WOW)。”

我们大家最终都会走向生命的尽头。在一个故事的展开过程中,会有许许多多的插曲。

你还可能感兴趣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我以为,把一个与癌症相处多年之人的过世称作意外是不太准确的,但史蒂夫的离去对我们大家确实太突然了。

责任编辑:

哥哥的去世让我懂得了,性格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什么样的性格就会决定选择以什么样的方法离开人世。

星期二早上,他打电话给我,要我赶快去帕洛阿尔托。他的语气饱含着深情和爱意,然而,他像一个行李已经上车,漫漫征程已经开始的游人,在依依不舍地与我们道别。

他开始了自己的临别赠言,但是我拦住了他。我说,“等一等,我马上就到。我在赶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就要到了。”

“亲爱的,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担心时间来不及了。”

当我到达时,他和劳伦这对多年日夜生活在一起的恩爱夫妇正在互相打趣。他注视自己孩子眼睛的目光仿佛已经被牢牢锁定。

直到下午大约2点,他妻子还能唤醒他,让他与苹果公司来的朋友说说话。

接着,过了一段时间,他明显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呼吸起了变化,变得更为急促和刻意。我可以感觉到他又在计算自己迈出的步子,想把目标定得更远。

我知道,他还在努力。死神不能把史蒂夫带走。他成功了。

当他在向我说再见、说他非常非常抱歉不能像以往我们总是计划好的那样团聚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要去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菲舍尔医生预测他有50%的希望挺过那个夜晚。

果然,他挺过来了。劳伦就躺在他旁边的床上,只要史蒂夫的呼吸出现较长时间的停顿,她就会猛然仰起身。我和她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段艰难的过程。即便在此刻,他的外表依然严峻而帅气,但强势之中亦不乏浪漫。

他的呼吸表明,他踏上了一条艰难的旅程,路途崎岖又陡峭,而且越升越高。

他似乎在尽力攀登。

他上路了,带着他往日的意志、往日的工作热情、往日的充沛精力,还有他创造奇迹的本领以及艺术家那般相信理想、相信岁月会让美更加耀眼的执着。

在这数小时前,史蒂夫留下了他的临终遗言,它们都是单音节的,并且重复了三次。

临终前,他看了一眼他的妹妹帕蒂,然后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孩子们身上,接着他注视着自己的终身伴侣劳伦,最后目光便越过众人的肩膀射向远方。

史蒂夫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OH WOW. OH WOW. OH WOW.